假如股市只剩下“炒”

 时寒冰

    股票投资，在中国，有一个人尽皆知的通俗说法“炒股”。“炒”的本义是“把食物放在锅里加热并不断翻动使熟（摘自《新华词典》）”，如果比葫芦画瓢来解释“炒股”，恐怕就是“把资金放在股市里交易并不断进出以获利”。
在有关“炒”的注释中，有一句话特别有趣：“操作过程中要求火旺、油热，锅要滑，动作要迅速。”“动作要迅速”何尝不是股市炒作时代的真谛？事实上，“炒股”本身很大程度上就是一种短期行为、投机行为，这些年来，中国股市不是暴涨就是暴跌，与此不无关系。
“炒股”的一个最重要工具是“题材”，俗称“讲故事”，从上市公司到券商，从投资分析师到“名嘴”，都在不停地“讲故事”，有的故事讲过头了，企业奄奄一息了，还能深入挖掘，弄出许多重组之类的新故事来，继续讲，这种高超的技能恐怕全世界都无出其右者。
近来，股市剧烈波动，与“故事”、“题材”漫天飞舞的状况密切相关。以地产股为例，2月22日，多家媒体报道说，成思危透露房地产行业已被列入国务院的十大产业振兴规划。尽管房地产处于萧条的时期，但是，这一个动人的“故事”像长了翅膀一样，给“炒”者带来了福音。2月23日，房地产类股票高开高走，一路凯歌，一些股票牢牢地封在涨停板。
遗憾的是，这个“故事”很快被证明只是一个不靠谱的故事而已。2月23日夜里，《房地产最终无缘十大产业振兴计划，被物流业取代》的消息见诸于网络。2月24日至26日，地产股大幅下挫，“一夜情”草草结束。蓦然回首，人们发现，一些资金已经借助虚构的故事无声无息地离去。
谁都知道，目前，房价远未调整到位，尽管政府出台了密集的救市政策，仍然未能使房地产业走出泥潭。这说明，房地产业自身是存在严重问题的，正是这些严重问题，将政府的救市措施一个接一个的化解了。高高在上的房价，由于严重偏离了民众的实际购买力，而被消费者无情抛弃。在房价酝酿着大幅度调整的情况下，再完美的故事也无法阻止这一趋势。在这种情况下，听见故事就去炒作地产股本身就有很大的风险。   
在质问乃至问责虚构故事者的同时，我们是否还要思考一个问题：如果只剩下了“炒”，中国股市将走向何方？最简单的答案就是：股市将丧失正常的融资、优化资源配置等功能，丧失让投资者分享红利的功能，而沦为弱肉强食的掠夺场。
许多人提到中国股市的投机严重问题，都会责怪中小投资者的不成熟，而从未反思我们的股市是否具有让中小投资者不“炒”的土壤。事实上，在中国股市，价值投资的坚守者并不比投机者的成绩更好，有的甚至还更差。在剧烈的波动中，真正能够兴风作浪者，往往并非普通投资者。已经被披露出来的黄光裕案内幕，清晰地暴露了大资金操纵市场的潜规则，而这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。
如果包括机构投资者在内的强势投资主体都以“炒”为乐，呼吁让普通投资者坚守价值投资的理念，就显得非常滑稽。在很多时候，这种苦口婆心的劝说更像是一个引散户入虎口的骗局。
促使中国股市沦为“炒”作工具的，追根溯源，在于我们的制度漏洞太大，可以让强势者如鱼得水，而弱者屡屡沦为鱼肉。如果说强势者“炒”股是主动的投机者，那么，信息闭塞、滞后，资金量小的普通投资者，则往往是被动的投机者，当他们在一遍遍地成为强势者的美餐后，已经变得如惊弓之鸟一般，稍有风吹草动，即慌忙杀入或撤离，想不“炒”都难。
以“炒”为核心，实际上已经使中国股市沦为一个巨大的屠宰场，一些人百战百胜，如捡钱一般，一些人屡战屡败，倾家荡产。当股市不如赌场的理论不断得到证实，它可能被越来越多的普通投资者唾弃。
由于“炒”是常态，我们的股市不可能直观的反映实体经济的变化，而是经常走出背离的趋势。
2009年元旦至今，世界主要经济体的经济状况都在恶化。美国制造业指数创历史新低、失业率创新高、消费者信心水平2月份大幅下降至25点，创下有此项记录来最低水平。与此相对应，美国股市一路下跌，最低到点。欧洲比美国的经济状况更令人担忧。国际评级机构穆迪日前有关“欧洲新兴经济体衰退严重”的最新风险提示报告，引发驱之不散的恐慌。欧洲股市也一路下跌。而在此期间，中国股市一路上涨，纵观整个过程，几乎完全是靠各种“概念”、“题材”、“故事”来支撑，当十大产业振兴计划陆续出台完毕，“故事会”的高峰期似乎也过去了，股市随即作出反应。
我此前撰文指出，中国经济发生的危机，并非源于次贷危机（次贷危机只是一个引子），而是源于民穷导致的内需不足问题，一旦外部市场需求下降，中国过剩的产品就无法找到对应的购买力，就会陷入经济危机状态。这才是阻挡中国经济复苏的最重要障碍，解决之道就是走民富路线。在民穷的问题解决之前，谈复苏只能是不切实际的妄想，而只有经济复苏，以实体经济为基础的股市才能保持旺盛的活力。
至于中国股市自身，必须加强和完善制度建设，建立公开透明、公平公正的交易环境，让所有的投资者都在同一起跑线上竞争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，持仓成本一毛钱的跟持仓成本十元钱甚至几十元钱的一起竞争。同时，必须建立起稳定的分红机制，确保投资者有获得稳定收益这一重要预期，使投资者能够通过股市真正分享经济发展的成果，这样，投机的气氛自然会淡化下去。
最后，我想再次强调：当中国股市只剩下“炒”的时候，就到了全面反思的时候了。写于2009年2月26日，发表于2月28日